低等生物 21

你的表情绷紧了，身形静止了片刻。大部分是演的，但不完全是——你能感到一股愤怒和忧虑的浪潮席卷而来。对人质的威胁，你绝不接受。

你花了一秒钟定位。

你的朋友们大部分都安全。麻美和阿列夫队的其他人仍在高空监视，美香带着德尔塔队和熊四处穿梭。沙耶香自己飞起来了，纪里香正朝麻美的平台过去，没问题。有希和她的小队在甲板上，目前看起来安全，虽然你能感觉到有希灵魂宝石中翻涌的悲叹，她在大量消耗魔力。没事——她们在你的范围内，你可以帮所有人净化。

由麻、纪子、明美——你的小队。她们没事，虽然跟你分开了。还在战斗，被那个……法师妹骚扰着，你在心里给她打了个标签。前一秒还在下一秒就没了，只出现一瞬间就够逼你的朋友们背靠背防守。你一会儿就去处理。

敌人其余的在哪？山寨超力少女还被锁在一大坨悲叹里挣扎着。你给她留了够呼吸的空间但不够借力的——她也许不需要，但这样做礼貌些。她们的反魔法师已经被移交给阿列夫队了，你能感知到麻美的缎带在束缚她——不，不完全是麻美的缎带。是沙耶香复制的缎带，再加上应该是海香的魔法在嘶嘶作响。

好，不错。

那爱荷华组其余的人呢。借着这一刻喘息，你现在能定位她们了，她们灵魂宝石的存在和悲叹的光辉在你心眼中灼灼燃烧。人质也能感知到了，既然她们不再埋在那层令人作呕的反魔法粘滑感后面。

好。你知道她们在哪了，意味着你可以行动。你一直依赖织莉子提供战场全局视野和洞察力来发现规律、协调指挥，但现在你自己正处于最有利的行动位置。

你给自己定了一秒的时间来定位。这一秒到了，该把想法付诸行动了。你的悲叹涌动，跟随你脸上的怒容一起搅动起期待，你那半真半假的忧虑。你故意做出愤怒的样子，让悲叹在周围暗沉了空气、撩动了你的大衣，握紧双拳，给自己再多争取几秒钟来跟朋友们安排。

那拉扯着你面容的阴沉愤怒只是大部分在演。一个明确的威胁已经指向了人质，你绝不容许。你一直在克制，保持着不肢解、不夺灵魂宝石的底线。不是所有朋友都知道灵魂宝石的真相，但如果要在真相和人命之间选……

"大家先等一下，"你在心灵感应中急促地说，思维以思想的速度传递。"由麻、齐藤小姐、渡边小姐，我马上就来，其他人——她们没困住我，我一会儿就突围，而且我要试试能不能封锁她们的传送。鹤屋小姐，我打算拆了这艘船。她们靠它的优势太大了。"

"同意，"有希说，恼怒的挫败感渗入她的心灵之声。"船长对我的尝试抵抗得很厉害。"

"你确定吗，萨布丽娜？"麻美问你。你能听出她语气里的担忧，那种担忧瞬间让你顿住。

"确定，麻美，"你只对她一人说。"我很快就出来，嗯，我有个计划要跟大家分享。"同一口心灵呼吸中，你在公共频道继续说。"对了，有个穿绿色紧身衣的女孩，我很确定她是力量增幅者，"你说——你原本以为她是传送者，但想了想觉得力量增幅更说得通。"而且她在增强船长。注意她。"

"我们之前见到她了，"沙耶香说。"她跟船长在一起，而且我觉得她有一段时间连接上了她们的飞行员。"

"好……我们知道人质在哪了，"你说。"我准备拆船，然后试点东西来限制她们的机动性。会有魔女的感觉，但那是我的手笔。由麻、渡边小姐、齐藤小姐，做完这个我就跟你们汇合。呃……沙耶香、鹤屋小姐、和美，能集中精力救人质吗？我把我的小队撤出来，出去全局了解情况，然后尽快跟你们汇合。"

"收到，"沙耶香哼了一声。"中野小姐，能把我们送到位吗？"

"乐意之至，"美香说。

"拆船是什么意思？"明美问，心灵之声紧绷而吃力。

"我要把它拆散，然后看看能不能阻止她们重新组合，"你说。"我完全不想玩她们的游戏。脚下的事不用担心，我来处理。"

"你准备好了就开始，薇小姐，"有希说，语气又恢复了平稳。

悲叹，悲叹，更多悲叹。你在给爱荷华组添悲叹，呵。不过你手头的还有更多，你周围的空气进一步浓稠到变成可见的深紫色雾霭，翻涌涌动的雾墙。更多在你身上结晶，板片形成铠甲……原本你觉得没必要的，但断了的肋骨隐隐抽痛说明也许该备着。

反正也不影响速度。

但你悲叹的大头不在这些地方。在你把一小部分注意力放在塑造附魔悲叹的同时，你引导更多悲叹弥漫整艘船，无形的、粘腻的云雾渗透每一平方毫米、每一平方纳米。尽你所能及的范围，船头和船尾的最远端刚好够不到。

"那么，薇小姐？"那个声音再次从扬声器里传来。"要不要谈谈？"

谈？呵。你此刻还能感觉到你的朋友们在被骚扰。两个魔法少女，一个新传送进来的——也许算三个吧，考虑到她们对传送的重度依赖和打了就跑的战术。

好，你要终结这一切。你在精神上触及那块附魔悲叹，触感如同现实本身般可塑而善变。你将意图凝结在时间的碎片间，仅仅是秒与秒之间的一刹，将你的意志烙印于世界之上。

"听好了各位，零号指令，"你低声说。

你等着确认信号一个个回来，等着倒计时结束。一缕注意力集中在将附魔悲叹沿着似曾相识却又不同的纹路塑形。禁制。控制。也没那么不同，形状自然而然地滑入就位。目前还在远处，被你的意志约束着藏在锤子空间里，但已经毫无疑义地准备就绪了。

你之前考虑过以武力展示来开场，而恐吓这个思路……仍有价值。

"我好像从头到尾都没做过开场声明，"你低声说。你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从船的壁面本身振动而出。"投降吧。"

"零，"你对朋友们耳语。她们爆发出行动，你也一样。

你做的第一件事是抛下锚——而它不叫锚还能叫什么呢？在你或任何人的视觉中什么都没变，但你能感觉到，一种压迫性的重压笼罩了世界，在你脑后尖叫着魔——女。

远远地，你感觉到一个爱荷华组的女孩跪倒在地，抱着头，拖着另一个人一起摔下去。

你的笑容里没有一丝幽默。你能感知朋友们在移动：运气好的话，你掐准了时机，正好把两个攻击者困在由麻、纪子和明美那边。由麻——她绝对是杏子的弟子——干脆利落地废掉了法师妹的膝盖，纪子则转身对付另一个。你感知到沙耶香俯冲进攻，她的小队紧随其后，美香在她们背后策应。

于是，悲叹已经就位，该轮到你了。

你拆解了衣阿华号。每一颗螺栓，每一条焊缝，每一个铆钉。每一块冲压板，每一段装甲，每一根管道、电线、齿轮和固定件，从雷达桅到龙骨。炮塔在呻吟声中从炮井升起，炮弹和发射药被分离搁置。这几乎像音乐，一连串铿锵声和呻吟声层叠响起，你强行将金属从金属中分离，逐段提升，直到整艘船变成一幅儿童百科全书里的分解图，整齐地拆成各段方便标注。

尤其是核心装甲区。厚重的装甲在你面前毫无意义，你分开舱壁，将其暴露在外面的天空下，里面的女孩们在你的感知中明显退缩了。你希望爱荷华组在你封锁她们之前别做傻事。

阳光从缝隙中筛入，新鲜的空气和温暖的阳光与油和金属的气味交融。

在脑海深处，你追踪着朋友们。杏子的欢呼声穿透了拆解的尖啸，她从曾经的指挥塔纵身跃入。甲板在你的指挥下滑开，给她留出足够的摩擦力来在墙壁间弹射而下，长枪闪出改变她的路径。沙耶香紧随其后，她的小队跟在后面。

由麻的手臂断了——碎了。法师妹被悲叹围困，陷入泥沼。明美的魔力在她周围炽烈燃烧，但她的搭档——

脚下的地板消失了，被你的悲叹拆掉了。她胡乱抓着立足点，踩着空气弹跳与一个纪子搏斗，手中一把匕首。另一个纪子挥刀攻击，你明白了。某种反弹或反击魔法，尽管纪子的刀光水银般流转，她还是被迫后退，手臂和躯干上绽开一道道伤口，但明美上前了，脚步稳稳踩在你在她前方形成的悲叹板上。

你在她周围展开悲叹，因为你不需要亲临现场就能行动。由麻已经治好了自己，她魔力的绿光在你心眼中亮起，同时延伸向纪子治疗。然后焰出现了。

毫不犹豫，她朝攻击者的躯干射了两枪，第三枪打在手臂上击飞了匕首。这给明美争取到了凝聚魔力的时间，当她的魔力绽放，一种深玫瑰色的光芒透过拆解的舱壁缝隙照出来时，那个女孩倒下了。

什么——

你不明白明美刚才做了什么，但你接受这个结果。你用更多悲叹包裹住倒下的爱荷华组成员，一层又一层堆积来固定她和她的搭档。

"撤！"你大声喝道。

"她很硬——撑不了多久！"明美急声说。

"我把她送到纪里香那里，"你回应。"走！"然后对焰，你补了一句，"谢谢你，焰。再晚一步可能就糟了。"

你已经向上空飞去，翅膀再次展开。焰、由麻、纪子和明美跟着你升起，承载在悲叹圆盘上，你冲破甲板向上，身后拖着三坨悲叹。三个爱荷华组的俘虏，加入第一个——她们的反魔法师。

麻美乘着金色羽翼飞来与你会合。

爱荷华组剩下的——

六个人。只剩六个，刚过一半。她们退守到了核心装甲区，那艘船最深、装甲最厚的部分，把人质也拖了进去，但现在，曾经是密集装甲迷宫般的房间已经成了一片开阔地带，甲板粉碎，舱壁撕裂。人质——当地人——看起来……发懵。恐惧在你心中噬咬了一瞬，随即被这个认知冲走：你能感知到她们的灵魂宝石。她们还活着。

你呲起牙齿，感觉到船长的魔力在涌动，勉强维持着脚下的甲板和手中的武器来面对从上方落下的你的朋友们。绿衣妹——她们的力量增幅者——在你心眼中如同超新星般灼灼燃烧，在她们转身迎战你的朋友时释放着无情的力量。

杏子带头冲锋，一声呐喊伴着长枪的连刺，沙耶香如流水般的暗影在她身侧挥舞着军刀。和美的步枪跟麻美的相似，凭空召唤出来就已经在轰鸣射击了。

斗篷妹迎上她们，她的魔力闪烁着绿松石色。翠绿色缠绕入她的魔力，将其激发到越来越高，然后——

和美的子弹偏了。

杏子的攻击打偏了。

沙耶香挨了一记反手。你用悲叹接住她，提供立足点和支撑，而她的手已经伸入斗篷下面。

两个爱荷华组的女孩从存在中闪烁消失。你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大。你已经封锁了她们的传送，不应该还能做到才对。

不。

她的灵魂宝石。你能感知到它仍然在那里，就在你不断堆积的悲叹中间灿烂发光，但是——

"隐身！"你警告道。"两个人，我这片区域悲叹不够密所以小心！"

分清轻重。你需要把人质从那里救出来，需要保护她们——你用悲叹淹没她们，密到足以充当护盾，从爱荷华组身后把她们抢过来。

船长把手枪对准了人质——

你猛然拨开她的枪口，然后——

沙耶香一声呐喊猛扑——

她的手指扣紧，那一道轰——

悲叹。更多悲叹，从其他任务中抽调过来凝结在手枪周围，在她的手周围——

你把那股力量引向别处，一道灼烧的魔力和力量之柱在午后的空气中震颤，一道可见的冲击波脉动着在拆解的衣阿华号侧面烧出一个洞。衣阿华号自己的主炮，浓缩成一把手枪，在拆解的钢板上灼出阴影，然后——

萌出现了。暗影中的速度，翻身上踢正中船长下巴。杏子一声呐喊跳入混战，然后闪身躲过凭空劈来的锯齿状冰刃。萌在一个应该是无形的踢击下弯折身体。

船长落地，被撕碎的手腕——什么都不剩了——鲜血直流，但只持续了一秒就重新长出来了。另一个爱荷华组的女孩。原来有治疗师，但沙耶香已经带着战吼和闪电扑了上去。

"我需要一个挡板，"砂美在你脑中低声说。

"收到！"你吼回去。更多悲叹投入任务，你估算着角度和位置。一块实心方块，黑得比黑还深的模糊来吸收砂美的激光，安置在衣阿华号的对面——砂美完成后几乎是一个心跳的间隔，她就开火了。

第二颗太阳灼过天空，一道炽白的光柱烧入你的视网膜，让你眨了好一会儿才消除残影。

有希趁爱荷华组还在晕眩时从洞口落入，未来和那些熊轰然跟上。薰一声大喝从天而降，一记下踹似乎踢中了虚空，把什么东西砸入甲板。

同一瞬间，有希旋身拔出一把比她还高的野太刀，弧形刀刃划过空气停住，与杏子的刀锋形成镜像，似乎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夹在了中间。

两个女孩闪烁着现出身形。有希的刀刃正贴在其中一个女孩的下巴下面，你能感觉到她小心翼翼地吞咽着，缓缓举起双手做出毫无疑义的投降手势。

未来的熊咆哮着前扑，喉间低沉的嘶吼回荡，但为时已晚——沙耶香释放的反魔法如同令人作呕的油膜般泛滥开来，笼罩了整个战场。

动作停滞了，终于，缓慢地，衣阿华号的船长举起双手投降。

你呼出一口气，开始清点。

非常、非常抱歉这次更新拖了这么久。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拖这么长的了。

两个没能自然融入正文的小细节：美香接住了衣阿华号你没在撑着的两端，而麻美还在飞过来与你会合的路上。最后那段战斗大概只有三十秒，她飞不了那么快！

她一会儿就到。

好，说完这些，我想提前提一件事。

接下来顺理成章要讨论的，是审问完爱荷华组之后该怎么处置她们。这大概会引发一些分歧。但是……

2020年不是个好过的年头。这世界有点糟糕。别火上浇油了。所以就算你跟你的同好意见不同，记住屏幕那头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善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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