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惊 21

你俯视着魔女——至少你假设那是魔女——在下方冒泡翻滚的油坑中轻轻起伏着，你的翅膀拍动着维持滞空。你可不想落到脚下的金属栅格上。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深处浮现，关于对流的问题。如果下面是沸腾的油，这上面不应该热得要命吗？这里的温度勉强只够让你的脸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话说回来，魔法嘛。

你深吸一口气——与其说是呼吸，不如说是一种习惯性的停顿——然后立刻后悔了，因为你吸了满满一肺那种恶心的、充满油腻的空气。呼吸骤然逆转，你改为浅浅地喘息。

……如果这只魔女打算把你恶心死，那它做得还真不赖。

用你的另一种感知伸展出去，你仔细审视了这只魔女。

在翻滚湍急的油液深处，你发现了一个冒泡、嘶嘶作响的微点，那是魔女的深渊般的悲叹之源。一个阴沉的声音在你脑海中低语，一个名字如冰冷的手指划过你的脊背。

格温。

这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和你迄今为止遇到的任何其他魔女差不多……实际上，和你在任何魔法少女灵魂宝石中发现的核心也差不多……包括你自己的。你不能说它和你遇到过的其他魔女有什么本质区别，除了——

格温。

你从骨子里知道，这只特定的魔女是格温，而不是，比如说，奥萝拉或希尔德加德。那就是它的身份，不多也不少。

魔女，格温，好像在沸腾油面下的某个地方游弋，而那张面孔显然是个诱饵之类的东西。不过……

你用力量伸出手去，将构成那张苍白面孔的悲叹撕裂到你的掌控之下。它自行崩塌了，灰烬般的残骸混入翻滚的油中。

一声咕噜噜的痛苦嚎叫回应了你，声浪大得将油滴从油面弹起，震得周围的金属墙壁哐当作响。油液在你脚下翻搅着，一团油涌起形成一个清晰的形体，一个由丑陋的棕色油液铸成的巨大蛮兽。一张硕大的面孔狞笑着朝你逼来，锯齿般的大口张开，多条沉重的、滴着油的触手由油液形成，威胁地四处挥舞。

你紧绷着咧嘴一笑，毫无动容。

蛮兽向上猛扑，肮脏的棕色油液向上浇注，触手如长矛般向你刺来。

你挑了挑眉。

触手溃散了，油液失去凝聚力而剥落，你撕走了构成触手的悲叹。

又是那声咕噜噜的嚎叫。

你像指挥棒一样挥了挥战锤，然后毫不客气地扯走了构成魔女头部的悲叹。

巨大的油液形体颤抖了片刻……然后崩塌了，泥浆般的棕色油液倾泻而回。周围的结界开始动摇，溶解为源源不断涌入悲叹之种的原始悲叹。你小心地释放了进入结界后夺取控制权的悲叹，将你掌控的悲叹量恢复到进来之前的水平。

结界彻底消散，将你弹回现实，吐在了旧餐馆旁的巷子里，还有瓢泼大雨中。倾盆的雨水瞬间将你的头发打得紧贴头皮，但你深深地呼吸着外面清凉的、令人感激的干净空气。

你花了一小会儿环顾四周，从地上捡起悲叹之种——雨水淹没了悲叹之种落地时惯常的声响，但你凭感知轻而易举地锁定了它。

时间还早——这只魔女是个特别不起眼的标本，你想，不过对于一个没有范围攻击能力或者你这种独特本领的魔法少女来说，大概还是有点麻烦的。毕竟杏子的长枪也没法把那些——回想起来本质上是活的盐堆——给捅死，你琢磨着。

嗯。也许你杀掉那只魔女终究还是对的？

不管怎样，现在才下午三点半左右，你估计着，大约离麻美她们放学还有半小时。

格温，自我厌恶的魔女。其本质是排斥。她的结界荒凉空旷，对外来者充满敌意。

虚惊 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