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白色森林 15

你盯着焰，盯着她那种已经很久没出现过的封闭姿态。你盯着沙耶香，看着她脸上低沉翻涌的怒火，而你内心的某个部分也映射出了同样的愤怒。你内心的某个部分在不满——你的安慰、你的道歉，全都付之东流。她一向满腔正义，可一旦事情牵涉到她自己、牵涉到伤害过她和她家人的人……

她的家人。你怎么能怪她为家人受伤而难过？你怎么能怪她在这件事上缺乏客观？你怎么能怪她在不了解全貌的情况下发怒？

见鬼，焰也不了解全貌。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知道在某个不曾发生的曾经，织莉子杀了小圆，夺走了她的希望。

你把事情搞砸了。

你闭上眼睛，呻吟一声，把脸埋进双手。

"我搞错方式了，"你嘟囔着。睁开眼，你先迎上沙耶香的目光，然后是焰的。"对不起。我没有正确回应你们的问题和顾虑。我……给我一会儿好吗？"

沙耶香哼了一声，双臂交叉。"又不是我要走。"

你缓缓吐出一口气，稳住自己。麻美将双臂环住你，温暖而坚实而真切。

"好，"你说。"好。沙耶香……对不起。我很抱歉。我……这也不是我想要进行的对话。我不想戳中你和焰关于织莉子的痛处，所以我跳到了最近的话题上。我不该那样做，但我也不是在搞什么操控的把戏。"

"这不是萨布丽娜的风格，沙耶香，"麻美说。"你应该了解她了。"

沙耶香的嘴唇不情愿地抽动了一下。"跟锤子一样直来直去，"她说。"行吧。这点我信。不过，我……毕竟是她。"

"多谢了，我想，"你说着，把头仰靠在肩上，像只想缩进壳里的乌龟。你看向焰。"我……关于建立某种通用流程来应对未来事件，我说的确实是真心的，但其实跟织莉子没多大关系。我需要从头解释。但是，我不会在没有你们两人同意的情况下做任何事。你们愿意听我说完吗？拜托了？"

一道坚硬的紫水晶目光迎上你的视线，与你对视了漫长、漫长的一秒。她移开视线。"好吧。"

"谢谢你，"你说，又多看了她几秒才转向沙耶香。"沙耶香？"

沙耶香深深皱眉，双臂交叉，眯起眼睛看着你。"你真觉得你有正当理由……'给她们有限的自由'？"

"我觉得我有正当理由主张必须做些什么，"你说。"我想听听你对此的看法，而且……这就是我跟你们俩谈的原因。"

沙耶香耸耸肩，手臂保持不动。"行。说吧。"

"我……焰，"你说着，朝她的盾牌比了比——它已经在外面了。毕竟她一直没有解除变身。"有很多内容要讲。我能请求……"

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低沉的声音，一只手臂伸出来够朝麻美做了一个微小的招手动作。

金色缎带从麻美举起的手中展开，焰抓住一端，另一端缠上沙耶香的手腕，还有一圈绕过你的腰——虽然你和麻美已经紧贴在一起。多一道保险总没错。

焰痉挛般地点了点头，转动了盾牌。色彩从世界中抽离，城市的喧嚣瞬间被切断。麻美缓缓吐出一口气，手臂在你身上收紧，沙耶香不安地挪了挪身子，四处张望着凝固的世界。这大概才是她第二次体验焰的时间停止，你想。

"好了，"你说，空旷的虚无吞噬了你的声音。"首先……我知道织莉子的事。就像我知道你们所有人一样。我只是……醒来就带着这些知识了。"

焰一动不动，目光锁定在你身上。她抓着缎带的手攥得发白，另一只手的手指松松地蜷起。

"所以她其实是个好人？"沙耶香说着，攥紧拳头。"我——萨布丽娜，她——该死，你知道她做了什么。"

"我知道，"你说。"好人？不。她的所作所为不是一个好人该做的。"

"那不就结案了吗？"沙耶香说着，双手一翻。"她有罪，她不是好人，那就该接受审判。你看看我们把她关的那栋房子。那可是豪宅，而且她还能跟女朋友一起住在里面。"

"没那么简单，"你摇头说。"而且……还有很多要讲的，所以拜托，请耐心听我说。"

沙耶香翻了个白眼，挥手示意你继续。

"那好。先说她父亲吧，"你说。麻美偎在你身侧，警觉而专注。"美国久实。在家族中算是异类，某种意义上，就是因为他有良心。据我所知家里出了很多政客，久实也是其中之一。"

"他不是因为……呃……贪污被起诉了吗？"沙耶香皱着眉问。

"最后是的，"你说。"可是啊……久实成了律师，结了婚，从了政，有了个女儿。织莉子。她七岁的时候，母亲死于一场……车祸。问题是，嗯。我不太确定中间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相当确定久实一手安排了那场'车祸'。"

"……什么？"沙耶香盯着你。

"嗯是啊，"你说。"我不是百分百确定，但有相当把握。注意，织莉子并不知道这件事。纪里香可能知道，但她永远不会告诉织莉子。这点我不太确定。下次去的时候可以试着找找他的日记……总之。"

"你能证实吗？"沙耶香不自在地挪了挪。"我是说……我相信你知道很多……东西，但这也太……"

"太骇人了。他的日记也许可以，如果我能找到的话，"你说着，朝焰点了点头。"织莉子不知道这件事。"

你希望她能明白你的意思。如果织莉子不知道，那就是她无法伪造和利用来误导人的东西。是可以验证的。

"然后织莉子觉得自己必须长大了，"你接着说。"她父亲还维持着门面，声称想为世界做好事。织莉子信了他，崇拜他。然后他们发现了他的贪污。织莉子仍然昂着头。她依然为父亲感到骄傲，为她以为他代表的东西感到骄傲，然后……"

你摊开双手做了个手势。"他在书房上吊了。她发现了他的尸体。"你摇摇头。"我……听着。我们在该怎么做上可能达不成共识，但……我不想把她留在那栋豪宅里。一开始我没考虑到这一点，但我们是把她关在了她发现父亲尸体的那栋建筑里。同一栋她不得不忍受各种攻击的建筑。墙上有涂鸦，窗户也换了好几次。我不……把她留在那里就是不人道。"

沙耶香苦着脸，往椅子里一瘫。"然后呢？"

"她的家族跟她断绝了关系。全家人都是。她被孤零零地留下来承受指责和辱骂，就因为她其他亲戚都是老练的政客，跟一个已知贪污犯的女儿扯上关系不合适，"你语调平稳地说。麻美轻轻捏了捏你的手。"丘比找到了她。她许下了想知道自己人生意义的愿望。"

"这仍然不能为她做的事开脱，"沙耶香嘟囔着，明显很不自在。

"没错，但我还没说完呢，"你说。"她的父亲，她的偶像，被系统性地摧毁了，然后她就被扔进了寒冷中。外人把辱骂堆在她身上。到这里我就要说到当前的事了——那些是历史。她许愿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为此，她获得了预知的能力。"

"是吗？"沙耶香说。"我是说，我好像多少知道最后那部分。"

"你知道吗，她父亲的葬礼上，她的亲戚一个都没来？"你面无笑意地微笑说。"她孤身一人留在世上，除了纪里香——而纪里香还是后来才认识的。当时我和麻美和焰追踪她的时候，她想死。她以为自己会死，因为预知给她的幻象。对吧，焰？"

"但她显然还活着嘛，"沙耶香翻着白眼说。她靠在沙发上，双臂仍然交叉，身子往后一倾，靠垫在她的重量下凹了下去。"所以她显然判断错了。"

"哦，她确实判断错了，但问题就在这里。她想死，"你说。"而她得到了相应的幻象。"

"那也不——那也不代表她做的事就没那么……"沙耶香找不到词。"啊。"

"没错，确实不代表，"你同意。"我要说的是，她最终以最蠢的、最自我毁灭的方式试图做好事。而且，嘿，她还真有点成功了。"

沙耶香耸耸肩，做出一个既厌恶又若有所思的表情。

"所以她是个蠢烈士，"她总结道。"有自杀倾向，还想让你来杀她。话说回来……"沙耶香用一种略带困惑的目光看了焰一眼。"我一直不太明白的是，你到底跟美国有什么过节？我知道你对她有意见，但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

焰动了动，紫水晶般的目光锁定在你身上。

"你为什么要替她辩护？"焰的声音很低，比平时还低。钢铁般坚硬，紧绷而令人恐惧地克制着。

剧透：投票暂缓

抱歉，我本来希望昨天就发出来的，但周末太忙了。

通往白色森林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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